我儿考驾照，学到额外的功课。

　　按加州规定，十五岁半通过笔试取得驾驶允许，当有驾照者陪坐车内便可开车，半年后可考驾照。儿取得驾驶允许后，周日都是由妻陪他开车上学，两个月后他就说开车技术没问题了。眼看朋友们陆续考得驾照，儿更急盼考驾照的日子。

　　考前，我要儿到车管处附近街道练习，催了多次才成行。儿早已打听清楚考试路线，识途老马般开了两圈便回家了。路考一开始，开出停车场，遇上货车迎面而来，儿急转弯时轮胎碰上路边水泥护栏。此乃大忌，考官立刻中止路考，一分钟就结束了。

　　“那货车不知那里冒出来的……对，就是那很瘦的高个子，听说他不让任何十六岁考生过关！”回家路上，儿和朋友猛讲手机，激动、愤怒。我一直沉默，快到家才问：“只听到你抱怨运气不好、考官不好，就是没听到你说自己有什么错？”

　　换儿沉默，追问几次，儿才说：“也许……我该让那货车先走。”

　　妻不意外，说儿开车很不守规则，转弯不打方向灯，爱开快车，从不让路。妻说他，他不听。我纠正儿，他答应改正，但希望换地方考，因车管处位处闹区，人车沓杂。便决定到离此三十哩的圣瑰市(San Clemente)车管处考，那小城人车稀少，路况单纯。

　　考前，我又要儿去车管处附近练车，他说：“圣瑰市车管处的路考通过率百分之九十，尤其当考官知道是远地来考的，一定通过，安啦！考前练一下就够了！”

　　这次路考很久。车开回来，考官和儿在车内谈了二十分钟才走。见儿失魂落魄，我说：“看来，你是那百分之十。”看过写满所犯错误的路考纪录，我明白儿开车的坏习惯都没改。

　　“就是这位红发女土，我听说她不让任何人过关！”儿愤恨地说。回家路上，儿关掉手机，满脸沮丧。隔天，儿问我：“车开经脚踏车道，得先回头观看？还有好几项规则……我怎么都不知道？”

　　“你没读交通规则手册，只读考题，虽通过笔试，其实不知规则。”儿笔试拿到和考古题一样的试卷，十分钟考完，一百分，而且，误以为规则全懂。我严肃告诫儿：“问题不在那里考，遇到哪个考官；问题在你只想取得驾照，却不用心以正确方法开车。这样，对你、对别的驾驶人都不好！”儿愣了一阵，才若有所悟。

　　再和圣瑰市约好路考时间，换儿催我带他去车管处附近练车。儿态度全变，小心翼翼，频频问我是否开得正确。反复练习，耐心十足。结束后，我趁机问：“失败使人谦卑，是吧？”儿同意。

　　儿功课好，弹得一手好吉他，常在演奏会表演。从小生活舒适，心高气傲。这次连续挫折，是从未有的经历；尤其路考三次不过，得重新申请驾驶允许，六个月后才能再路考，儿压力极大，紧张异常。其实，我也很紧张。

　　两个月前，妻工作时间调动，常不能接送儿，得我请假代接送，很不方便。儿若没考过，接送成了大问题。虽然我希望儿快点考过，却感谢考官没让儿过关！“开车关乎生命安全，要很小心”，“为人处世要谦卑”，这两件事我怎么教，儿都不懂，考官却让儿知道了！

又是那红发女士，仍记得儿。考完，夸儿大有进步。儿过关了。